有用户，有收入，AI 应用却不是好生意

- 传统软件公司只要找到需求、获得用户并产生收入，就可能形成一门生意，但独立 AI 应用还要回答三个问题：产品多久会被模型吞掉，增长能不能带来利润，用户入口最终掌握在谁手里。

- 2026 年初，AI 知识空间产品 Kuse 每天每天新增上万用户，创始人吴显昆却主动控制增长，因为每个新用户赠送价值数美元的试用额度，用户越多，推理和云服务成本越高，就算用户转成付费，成本结构仍然很差。团队反复调整定价和付费模式，才把毛利勉强调到微正。

- 卖 token 起量确实快，AI 应用的收入增长可以很快，但收入质量未必接近传统 SaaS，Stripe 统计的头部 AI 公司达到 100 万美元和 500 万美元年化收入的时间中位数分别为 11.5 个月和 24 个月，美国老牌风险投资机构 Bessemer 统计的20家高增长 AI 公司平均毛利率却只有约 25%，成熟云软件通常约为 70%。

- Kuse 曾在上线约两个月后宣布 ARR 达到900万美元，但吴显昆后来认为，部分 AI 应用的 ARR 更像年化后的 token 交易额，Perplexity 和 Cursor 的案例也显示，如果把免费和试用用户的推理支出计入营业成本，毛利率是负数。Fireworks CEO Lin Qiao 对初创公司处境概括为——“scaling to bankruptcy”：越增长，离死亡越近。

- OiiOii 上线后日活超过 10 万，同样因为大量用户只使用免费额度而控制增长，到2026 年 4 月已经不再重点观察 MAU 和 DAU，转而关注付费转化、续费率和付费用户平均收入。

- 成本之外，应用还会被模型能力快速覆盖，代码搜索产品 Devv Search 在 2023 年上线后半年内获得数十万美元收入，但 Claude 3.5 Sonnet、Cursor 和 Claude Code 很快把市场从代码搜索推进到代码自动化，Devv 随后转做自然语言生成应用，到 2025 年中停止扩张进入维护状态。

- 一款论文写作应用在 2023 年收入约1000万元、净利润率约 50%，峰值日活超过10万，但随着 Kimi、DeepSeek 等通用模型能够以更低价格甚至免费生成长文本，其日收入从数万元降到数百元，最后归零，团队则从 2024 年底开始承接杂志社对接、论文辅导等服务。

- 对独立应用公司来说，模型的吞噬不是瞬间发生的。创业者失去的不是眼前的用户，而是未来的可能；他们必须跑得更快，才有下一次机会。投资机构 a16z 在 2023 至 2025 年的消费级 AI 榜单中，前 50 名中只有 14 家公司每次都在榜上。模型每释放一种新能力，都会催生一批产品，也会在下一次升级时拿走其中一批的核心价值。据非营利的 AI 研究机构 Epoch AI 估算，2024 年 4 月以后，前沿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从每年约 8 个指数点提高到约 15 个点，接近翻倍。

- 模型大厂有能力、也有动力自己下场做应用，抢入口产品。美国华盛顿的公共政策智库布鲁金斯学会（Brookings）分析，训练和运营模型要巨额投入，模型能力逐渐趋同后，单卖模型 API 撑不起这些投入，做应用反而成了模型公司回收利润的一种方式。Anthropic 从 Cursor 验证的AI Coding 需求，推出 Claude Code，又在与 Figma 合作后推出 Claude Design。

- 模型公司能够提前看到下一代模型的能力，还能从海量 API 调用里判断哪些场景更活跃。一个需求一旦被创业公司验证，模型公司就可以把它做成自己的产品。OpenAI 也一样，Deep Research 与 AI 搜索、研究工具竞争；ChatGPT Work、Codex 进入文档、表格、演示和内部工具；ChatGPT Sites 拓展到应用生成和部署。

- 今年，腾讯、阿里、字节集体进入办公 Agent 市场，据易观数据对 17 款 PC 原生办公 Agent 的统计，这个领域 3 月到 6 月流量新增 2 倍，但其中三分之二流向 WorkBuddy、千问 Office 和豆包 Office。这几乎是一场创业公司没什么胜算的竞争，以 Workbuddy 为例，免费版每月送的积分按付费价值折算约 25 元；日活按 100 万计算，光免费用户每月就要投入 2500 万元。拉新阶段，受邀新用户再获赠账面价值 100 元的积分，每新增 100 万用户，最高要投入 1 亿元。大厂之间竞争，这些钱不算什么，但创业者玩不起。

- 但为了躲避模型竞争而寻找差异，也可能使产品离用户越来越远，在模型和大厂吞噬一切的势头面前，AI 应用创业团队很容易把 “它们不会做什么、做不了什么” 当作选方向的起点。Kuse 曾选择画布交互，后来发现用画布阅读 PDF 的需求有限，Devv 2.0 也因强调与同类产品不同，却没有先回答谁会使用、为什么使用，上线后没有获得用户和留存。

- 另一种尝试是直面竞争，当需求被验证、大厂大力投入的时候，也许不必离开这个市场——市场渗透还在早期，或许能找到一个不同的身位。张佳园围绕 Claude Code 的设计能力制作开源设计 Agent，一周内获得近5万个 star，收入超过此前的工作流产品，团队将 90% 以上资源投入其中。

- 部分公司开始向下游走，从卖工具改成对结果、交易和利润负责，OiiOii 称已在漫画转动画等垂直行业验证方案，工具制作两分钟视频的成本可能约为 200 元，符合客户要求的交付结果可能售价 1 万元；Kuse 则尝试收购服务公司后用 AI 改造流程，这些路都还没有完全走通，只不过，在 “模型即产品”“模型吞噬一切” 的主流叙事下，这些方式至少先活下来的可能性更高。

- 另一部分公司选择向上游做模型，Cursor、Krea、Captions、Perplexity、HeyGen 和 LiblibAI 都从应用进入模型层，杨博麟的团队也在 2026 年 4 月停止更新 Cuflow，转向训练以代码为核心的实时交互视频模型，因为上游模型每次升级，都可能让应用团队数月的工程工作失去作用。AI 应用看似属于自己，最重要的能力却不在自己手里，“我们永远只是一个租客。”

- 做模型同样没有让商业化问题消失，杨博麟的 25 人团队需要搭建完整的后训练管线并准备数百张 GPU，在获得 21 家企业合作意向后仍只有少量客户付费。不管做交付还是后训练模型，创业者们都要继续做下去，因为他们已经拿了钱，建了团队，得到了曝光；他们也相信，只要 AI 继续发展，模型大厂做不了一切。